- 展厅现场    陈 曦 摄-

“文艺复兴”对欧洲文化艺术产生了深远影响，孕育了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等艺术巨匠，留下了无数震撼人心的经典之作。这些作品不仅是西方艺术的瑰宝，更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记载着人们对真善美的永恒追求，见证着艺术对时代的深刻回响。

近期，36件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杰作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汇聚于中国美术馆的“致敬巨匠：从达·芬奇到卡拉瓦乔——意大利文艺复兴名作展”，以动人的笔触和色彩共同讲述不朽的人文典范。

“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作品来到中国非常难得，每件作品都能够代表文艺复兴时期巨匠的风采。”著名油画家全山石看完展览后感慨，这些经典作品所蕴含的人文精神对今天中国油画的发展仍然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 花神（油画） 约1517年 提香-

以艺术阐释文明对话

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的阿诺河旁，乌菲齐美术馆静静矗立。这座美术馆以收藏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作品著称。本次展览汇集了由中国美术馆和乌菲齐美术馆共同甄选的20余位艺术巨匠的作品，其中多件作品为首次来到中国。展览中，中国观众熟悉的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文艺复兴三杰”的原作集中亮相，此外还有佛罗伦萨画派画家波拉约洛、波提切利，威尼斯画派画家乔尔乔内、提香、丁托列托，样式主义画家蓬托尔莫、布隆齐诺，以及卡拉瓦乔等名家的作品，它们共同勾勒出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艺术图景。

意大利是古代丝绸之路在欧洲的终点，与中国的商贸和文化交流源远流长。中国的丝绸、瓷器、航海技术等早在14世纪已传到欧洲。我们在展出的多幅绘画作品中，可以看到来自遥远东方的丝绸是何等受欢迎，展览中佛罗伦萨画家波拉约洛的名作《青年女子肖像》中女子所穿的绣有石榴图案的“科塔”长袍、威尼斯画家提香的代表作《花神》中芙洛拉所穿的丝质长衫等都是丝绸制品。

文艺复兴时期艺术被介绍到中国是在20世纪初。当时，蒋方震、梁启超通过著书立说介绍文艺复兴的发展历史和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意义。蔡元培曾在《东方杂志》上撰写文章介绍“文艺复兴三杰”。林风眠也曾明确提出：“从倡导艺术运动入手，把中国的文艺复兴运动重新建筑”。徐悲鸿积极评价意大利文艺复兴绘画，尤其推崇威尼斯画派。傅雷系统介绍过“文艺复兴”画家和作品，并强调文艺复兴绝非简单复刻古代传统，而是强调以古典精神为根基的创新。这些中国美术的奠基者们，都将文艺复兴视为推动中国美术发展的重要经验。

▲弗朗切斯科一世·德·美第奇肖像（油画） 约1555年 亚历桑德罗·阿洛里

以作品展现文艺复兴脉络

如何介绍好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发展史，使观众更好了解和欣赏这一时期艺术作品的风格特点、文化理念、人文内涵，是展览策划过程中始终思考的问题。中意双方策展团队多次深入交流和讨论，系统梳理文艺复兴时期重要代表艺术家和代表作品，最终以“人文曙光——佛罗伦萨与文艺复兴”“群星璀璨——拉斐尔和16世纪意大利绘画”“光色交响——威尼斯画派和卡拉瓦乔”三个篇章逐次展开，清晰呈现出文艺复兴的发展脉络。

此次展览展出作品的年代跨度从1470年左右至1610年。在第一篇章，重点呈现了佛罗伦萨画派画家的珍贵作品。该画派作为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画派，以人文主义思想为主导，用科学方法探索人体的造型规律，将古希腊、古罗马的雕刻手法应用于绘画，重视透视学、明暗效果、立体空间呈现。15世纪至16世纪30年代最繁荣。展览中有达·芬奇为创作大型壁画《安吉里之战》所作的珍贵手稿《战斗中的骑士、半人马与战士》，此作以钢笔快速勾勒，表现了奔跑、扬蹄的马匹和骑士战斗的场景。米开朗琪罗的《劫掠伽倪墨得斯》描绘了伽倪墨得斯被宙斯化身的雄鹰掳走，带往奥林匹斯山的场景，呈现出一场真实而激烈的空中搏斗，展现了画家无与伦比的素描技艺。画家波拉约洛的作品《青年女子肖像》描绘了一位15世纪的名门女子，她的金发盘成精致发髻，并以珠宝装饰，神态高贵典雅，油画家钟涵曾评价此作品“秾纤得衷，宛如一枝玉兰绽放”。展览中还展出了佛罗伦萨画派代表画家波提切利的5件作品，从他年轻时的成名作《圣母子像》到晚年时创作的《三博士来朝》，充分展现了这位绘画大师不同时期艺术风格的转变。这些珍贵画作体现出遵循透视法则的精准空间构筑、对自然的临摹、对解剖学的研究，以及表现人的主体地位的艺术特色，这些都是文艺复兴艺术的典型特征。

▲ 青年女子肖像（木板蛋彩与油画） 1475年 皮耶罗·德尔·波拉约洛

第二篇章呈现了拉斐尔和16世纪意大利绘画的佳作。拉斐尔，这位来自乌尔比诺的年轻人，以优美的、诗一般的绘画语言诠释人文主义的理想，他对美的孜孜不倦的追求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展览中共展出了其三幅极其珍贵的作品：《手拿苹果的青年男子肖像》《伊丽莎白·贡扎加肖像》以及《女子肖像》。《手拿苹果的青年男子肖像》是本次展览的一件核心展品，也被选作展览的海报。画中人物为弗朗切斯科·马里亚·德拉·罗韦雷，他在1504年被指定为乌尔比诺公国的继承人，画作或为纪念此事而作，画中人手中的金苹果亦含有获得荣誉和地位的寓意。作品色彩饱满、光影柔和，面部、衣着等细节刻画入微，使人物兼具贵族气质与青春活力，体现了文艺复兴盛期肖像画追求个性与真实感的艺术特色。从展出的肖像作品中可以看出，拉斐尔充分汲取了达·芬奇和米开朗琪罗等前辈画家的优长，将肖像画的庄重感与人物的内心情感表达相结合，创作出画面高度和谐统一的肖像画杰作。此后，一批既倾慕米开朗琪罗和拉斐尔的典雅风格又务求新奇的艺术家，以追求高雅优美风格自居，逐渐形成了样式主义，并成为意大利16世纪中后期的重要美术流派。展览展出了样式主义画家的经典作品。其中费奥伦蒂诺的《奏乐的天使》中可爱的小天使怀抱鲁特琴演奏的温馨柔美瞬间，吸引许多观众驻足欣赏。

在第三篇章，观众可以欣赏到威尼斯画派各位大师的作品。15世纪后期，威尼斯画派才逐渐形成，其繁荣时期是16世纪。威尼斯画派画家在色彩和表现力上的成功探索为油画艺术的发展和开拓作出了重要贡献，并且深刻影响了17世纪的艺术走向。威尼斯画派更注重色彩和光影效果，同佛罗伦萨画派重视素描和结构的传统有着显著差异。展厅中提香的代表作《花神》是本次展览中最受欢迎的名作之一，作品前每天都会排起长长的观展队伍，慕名而来的观众只为一睹这幅“最美肖像画”的芳容。画中的年轻女子呈四分之三侧身姿态，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身穿一件轻盈的白色长衫，外披一条红色锦缎般的披巾，带有铜色光泽的金发用蓝色丝带束起，衬托着古典端庄而又充满活力的脸庞。学者认为画中女性形象为罗马神话中的花神芙罗拉，代表着青春、美好与幸福，艺术史上有很多画家都表现了这一主题，提香的这件作品最负盛名。另外，乔尔乔内的《战士与侍从像》、丁托列托的《威尼斯海军上将肖像》等作品亦是美术史上的肖像画杰作，深受观众喜爱。著名油画家靳尚谊在观看展览后表示，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是油画艺术最繁荣、最盛行的一个时期。它在油画材料的运用、人物的塑造上都达到了新的高度，对于中国学习油画艺术的人来说是很有意义的。

17世纪画家卡拉瓦乔为这场展览画上了句号。他所创作的肖像作品《马耳他骑士像》画中骑士右手握着念珠，左手放在剑柄上，身穿黑色长袍，在深色背景的衬托和侧光的照射下，人物的脸庞透出庄重和坚定的神情。他在肖像画作中充分展现了其自然的、与生俱来的再现现实的能力，卡拉瓦乔式的写实主义是他留给整个17世纪绘画界的宝贵遗产。

▲ 圣母子（油画） 16世纪 帕尔米贾尼诺

    以创新理念提升展览品质

“致敬巨匠：从达·芬奇到卡拉瓦乔——意大利文艺复兴名作展”开展两周多以来，已累计接待观众4万多人次，名作打卡、丰富文创等成为观众关注的热点。在文旅融合高质量发展的今天，文博机构如何通过优秀的文化艺术供给来满足人民群众不断提高的审美需求，是每一位美术馆人应该认真思考的课题。这次展览的举办，无疑为高水平的展览策划和高品质的展览服务提供了诸多有益的借鉴。

展览聚焦艺术、科技、人文的融合，充分考虑了展览动线和展览空间结构，营造出以沉浸式展厅与原作展示相互辉映的对话语境。在开篇的序厅中，数字光影投射出乌菲齐美术馆的著名建筑外景，在光影流转中，营造出身临其境的体验。展览结尾部分，以影像方式呈现乌菲齐美术馆窗外的阿诺河与瓦萨里长廊的诗意风景，使观众仿佛置身于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4K影像展厅则以高清影像的方式展现丰富的画面细节，为观众开启了多视角欣赏画作的崭新方式。

展览还将文艺复兴时期作家但丁的《神曲》、薄伽丘短篇小说《十日谈》等名著节选，以及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的诗歌穿插于展览中，以此呈现文艺复兴深刻的人文内涵。同时为观众更好地了解画作背后的故事、历史背景及收藏历史，展厅内还提供了丰富的作品介绍文字以及专业的语音导览设备。展览期间，中国美术馆还围绕展览推出系列学术讲座、专题论坛、多媒体体验和公共教育活动，并同步出版了精美画册，并配以相关学术文章与作品解读。

作为中意文化交流的重要成果，这些跨越五百年的艺术瑰宝，从佛罗伦萨来到北京，当东方遇见西方，当传统对话当代，这场跨越时空的艺术之旅，必将为观众呈现一场充满艺术魅力与人文图景的精神盛宴。

 （本文作者为中国美术馆展览部副主任，本版作品图均为本报记者卢旭摄。）

▲  三博士来朝（木板蛋彩画） 约1490—1500年 波提切利